《倚天屠龙记》之张教主的盘算

经光明顶一役,张无忌成为了明教新一任教主,平日里虽然教务缠身,但最近一段时间,真正让他感到难以言喻,如鲠在喉,吐不出,咽不下的,却是六叔殷梨亭和不悔妹妹的婚事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洒在三人身上。殷梨亭脸色苍白,鬓角斑白,眼角眉梢尽是萧索之意。他望着杨不悔,那目光迷离而湿热,仿佛透过眼前这青春鲜活的少女,在看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故人。

“无忌孩儿,”殷梨亭声音微弱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“六叔是个废人了,这辈子……本该就此了断。只是,若不是不悔这般悉心照料,我……”

他说着,眼眶一红,竟是硬生生挤下两行清泪,转头看向杨不悔,神色凄苦到了极处:“不悔,六叔这残躯,怎配耽误你大好年华?你走吧,回你爹爹那里去,莫管我这孤老头子了。”

杨不悔闻言,手一抖,药汁洒出少许。她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忍,急声道:“六叔,你怎说这般话?娘亲当年对不住你,我若弃你而去,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她?我不走,便是服侍你一辈子,我也是甘愿的。”

张无忌站在门口,脚步却似被钉在了地上。

他天性醇厚,从不愿以恶意揣度旁人。可此时此刻,那一幕落在眼中,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,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
这哪里是什么“日久生情”?

分明是一场精心算计的“困局”。

殷梨亭是真的想赶杨不悔走么?张无忌分明看到,在杨不悔急切表白心迹之时,殷梨亭那只看似无力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舒展,那是得逞后的释然。

这六叔,是怕了。

半生孤苦,未婚妻被明教光明左使夺去,自己又在光明顶折了面子,断了筋骨。他心中那口恶气,那股子孤寂,早已蚀骨穿心。他太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了,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了。

还有什么比“仇人之女”更完美的救赎?

娶了杨不悔,既填补了纪晓芙的空缺,又在杨逍面前狠狠挣回了一世尊严;更妙的是,这女子年轻、稚嫩,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愧疚,那是他殷梨亭用半生凄苦换来的“道德筹码”。

只要他足够惨,只要他足够“宽恕”,杨不悔就永远逃不出他的算计。

张无忌冷冷的看着殷梨亭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,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。杨不悔还是个孩子,她哪里懂得这成人世界的幽暗?

看着杨不悔用帕子轻轻替殷梨亭擦拭嘴角,殷梨亭嘴角勾起的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,张无忌只觉背脊发凉。那不是爱侣间的欢愉,那是猎人捕获猎物后的餍足。

那一刻,张无忌极想冲上前去,拉开杨不悔,但他的脚却迈不动半步。

那是武当六侠,是他视若至亲的六叔,是正邪两道和解的契机。若是戳破这层窗户纸,殷梨亭颜面何存?杨不悔又情何以堪?

这世间的事,大抵如此。假的若成了真的且能维系一生,那便也就成了真的。

张无忌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丝惯常的温和笑意,缓缓走上前去,将手中的黑玉断续膏放在桌上。

“六叔,不悔妹妹,”张无忌的声音有些干涩,却努力显得欢快,“药已配好,六叔伤势定能好转。这……这确是一桩良缘,无忌……替六叔高兴。”

他说着,只觉喉头苦涩。

他终究还是成了这谎言的帮凶。他看着杨不悔羞涩一笑,看着殷梨亭“欣慰”地点头,心中却是一片苍凉。

这便是江湖吗?即便神功盖世,有些真相,终究是碰不得的。他转身走出房门,迎着冷风,心中暗暗叹息:

“若是她的牺牲,能换来武当派与明教的和解,换来各位师叔伯们的大力支持,这笔买卖便划算得很。只是可惜了杨不悔,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。好在他们一直住在这山上,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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