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野岭,冷月无声。
宁中则手中握着那柄跟随她半生的长剑,剑锋横在颈间。风霜染白了她的鬓角,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丈夫成了不男不女的伪君子,女儿惨死在女婿剑下,华山派的清誉荡然无存。她这一生,活得坦荡,却落得如此下场,世间之大,竟似已无她容身之处。
“珊儿……”
她凄然一笑,手腕用力一抹。
“师娘——!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气。
“当!”
火星四溅。令狐冲如疯魔般从黑暗中窜出,独孤九剑势如破竹,精准无比地挑飞了宁中则手中的长剑。长剑飞出数丈,插在泥土中,嗡嗡作响。
宁中则身形一晃,颓然倒地,泪流满面:“令狐冲,你为什么要拦我?你让我死……你让我死啊!”
令狐冲双膝跪地,膝行至她面前,满眼血丝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华绝代、如今却心如死灰的女人,积压在心底二十年的情感终于决堤。
“师娘,我知道您心里苦。岳不群他不配做您的丈夫,他不配拥有您的感情!”令狐冲声音颤抖,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在我心里……早就不仅仅是把您当师娘了!”
宁中则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“令狐冲,你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“我是疯了!我对您的感情,早就超越了师徒,超越了伦理!”令狐冲此时已不顾一切,眼神灼热得惊人,“师父负您,江湖负您,但我令狐冲绝不负您!如果您要下黄泉,我便陪您去!但如果您肯活下去,我愿为您归隐江湖,从此不问世事,只做您一个人的冲儿!”
“不……我不能……”宁中则拼命摇头,想要挣脱他的手,心中却是一片混乱。
见她一心求死,令狐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。
“师娘,得罪了!”
令狐冲突然出手,闪电般点了宁中则身上的穴道。宁中则身体一软,倒入他怀中,愤怒地瞪着他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您不肯答应,我就绑也要把您绑走。哪怕您恨我一辈子,我也绝不让您死!”
令狐冲抱起宁中则,飞身没入夜色之中。
三年后,幽谷。
这幽谷确实是一处世外桃源,令狐冲为了她,几乎把这谷底变成了第二个华山,却是一个没有偏见、没有争斗的华山。
三年来,令狐冲在谷中忙碌不停,他劈柴、种菜、引泉入池。他甚至在石室外亲手种下了一片兰花,只因她说了一句“华山的兰花清雅”。然而,他越是这样周全、卑微、甚至带着赎罪式的恭敬,宁中则内心的焦灼就越发浓烈。
幽谷的深夜,风过林梢,宁中则躺在榻上,听着隔壁石室传来令狐冲平稳的呼吸声,那是她唯一的慰藉,却也是她此刻焦虑的源头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,她开始回忆自己在华山的二十年。那是怎样的二十年? 是为了华山名誉而活的二十年,是压抑了所有女性本能、只为一个“宁女侠”虚名的二十年。
“傻徒儿,你既然敢把我掳到这幽谷,为什么不敢更进一步?”
这一晚,月亮圆得有些诡异。
宁中则站在铜镜前。镜中的女人,眼角虽有些许细纹,却因为这三年的安逸而显得愈发红润饱满。她从箱底翻出了那件二十年前的淡粉色罗裙——那是她还未嫁给岳不群、还是华山玉女峰上那个爱笑的“宁小妹”时的衣裳。
她亲手拆散了端庄的发髻,让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。她没有擦粉,只是抿了一点深红的胭脂,那颜色在灯火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。
她亲手推开了那扇隔绝了三年的石门。
令狐冲正坐在篝火旁,背影孤寂。听到身后的动静,他下意识地站起身,转过头。
“师……” 那个“娘”字还没出口,便在看到宁中则的一瞬间被生生噎住了。
令狐冲手中的木柴掉进了火堆,溅起一串火星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中则,没有了长辈的威严,没有了女侠的凛冽,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成熟女人的妩媚与渴望。
“冲儿,别叫我师娘。” 宁中则步步逼近,眼神炽热得让他无处躲藏,“你将我掳到这谷底三年,每天看着我吃饭、睡觉、走动,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……再多看一眼?”
令狐冲浑身僵硬,呼吸变得急促,那种压抑了三年的情愫如决堤般爆发。他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不配,我不能坏了您的名节……”
“名节?” 宁中则发出一声凄厉而轻蔑的冷笑。她突然抓住令狐冲的手,狠狠地按在自己急促起伏的胸口,“在这荒谷之中,谁看得到名节?岳不群死了,华山没了,只有我宁中则!我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!”
她吻了上去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报复性的决绝。
那是令狐冲无法拒绝的力量,那是跨越了禁忌、跨越了礼教、跨越了生死的一吻。
次日清晨,谷中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。
宁中则走出石室,阳光洒在她赤裸的脚踝上。她不仅是容光焕发,连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舒展。那种被欲望彻底浇灌后的满足,让她忍不住对那个死去的、名为“岳夫人”的影子投去轻蔑的一瞥。
这一晚的快活,竟真的抵得过在那人身边虚度的二十年。
“宁中则,你终于活过来了。” 她对着溪中的倒影,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、为自己而展露的笑容。